2007年12月22日23:29福履綏之〜
這是鄉宅的門楣，讓冬至去掃墓的我在雨中看了許久許久...
爺爺奶奶在192*的時候就定居上海了，在無錫的老宅就一直空關著。之前爺爺在世的時候，身體健康的他有空還會回去看看。後來80年代末他中風之後也就再也沒有回去過了。年久失修的老宅獨自飄過了幾十年的風雨。
我第一次回老宅記得還是幼兒園時期，和家裏的大人們陪同奶奶一起去把剩下的六把紅木椅子搬到上海。
那是六把上等且高大的紫檀木椅子，椅背和座位的地方都嵌著雲水紋的大理石。周圍是繁複而美麗的雕飾。爺爺説那是傳給戴先生的東西，卻由于家裏地方太小而讓父親轉送給了三位姑媽。現在家裏雖然依然是放不下，但我每每向戴先生控訴此事，他也不由得露出懊惱的神情...當然，椅子是要不回來了，因爲我那三位表哥同樣是愛不釋手啊...
我一直認爲，包括椅子在內的這一整套紅木傢具，是爺爺奶奶留給我們的最有價值的東西。
我第二次去是高中。家人們被告知老宅遭竊...于是整個家族出動浩浩蕩蕩回去了一次。老宅中四處散落被小偷挑揀剩下的東西。雖說房子裏值錢的早已運回上海，但老宅遭竊的消息始終讓人産生不快。
大人們在處理老宅安全問題的時候，我正忙著上竄下跳欣賞這個我并沒有任何記憶的地方。（是的，沒有，幼兒園的那次我沒有進門來著...就一直坐在車上看椅子呢）
我看著那雕花的窗、橱、床；那些在底部印有爺爺名字的碗碟；江南地區的大木澡盆；刷著紅漆的木枕；用來醃漬醬菜的陶缸...就算小偷沒有留下很多的東西，我依舊在努力拼凑老宅的樣子，那個爺爺奶奶用心建造的老宅的樣子...
一晃又很多年過去了，今天掃墓也順道彎去了老宅。父親説這一帶要市政動櫏了，要我去拍些照片。我欣然領命。
今天的無錫雨很大，匆匆衝進老宅避雨的我回頭却呆愣了許久。我看到了門楣...
門楣沒有正面，戴先生説，正面在文革破四舊的時候用水泥糊了起來。于是只有背面才留了下來。在轉身抬頭之間，我看到了那四個字，那些圖...
愿家族興旺、愿子孫滿堂、愿高中金榜、愿福禄安康...在這些預祝吉祥如意的雕刻中，是那四個字：福履綏之。這《詩經》中的詩句在此刻突然敲中我心，回蕩起綿綿不絕的漣漪。
啊，福履綏之。這樣殷切的祝願，即使是在爺爺奶奶去世十幾年之後的這個冬至陰雨天，也能讓偶爾抬頭看到的我內心溫暖不已。這才是他們留下的最有價值的財富吧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