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01月04日

《奇面館の殺人》讀後

kimankan


二○一一年的最後一個星期五,下了班一回到家,就發現講談社「文三」(文藝圖書第三出版部)寄來的包裹。在打開包裹前,其實我的心中已經出現了「該不會,就是那本書吧……?」的想像,然而,真的將包裹打開後,拿出裡頭的書時,仍然可以感覺到手指顫抖。那曾是在學生時代,準備開始閱讀盼望許久的本格派新作之際,伴隨著愈發激烈的心跳而顫抖的手指。其實,讓我訝異的是,在經過了這麼多年,這份單純的悸動仍舊存在,早就脫離學生時代的我、對推理小說早就建立起一套個人認知的我,這份單純的悸動並未消失。
──綾辻行人先生的《奇面館の殺人》,館系列第九作。
結識綾辻先生,是在二○○六年他第一次訪台之時。當時他受皇冠出版社之邀訪台,宣傳館系列第七作《殺人暗邊曄嫦肚K槎篝ぁだу詬栖川有栖來台舉辦公開活動的第二位日本推理作家(在此之前,貴志祐介已來台辦過公開活動,但當時他仍是恐怖小說家,尚未開始寫推理小說;其後蘆邊拓也來過台灣,但沒有公開行程)。這段因緣,讓我開始與綾辻先生通信。
二○○七年,綾辻先生出道二十週年,也是新本格浪潮二十週年,他二十年來的推理相關短文也集結出版,並舉辦了幾場簽名活動,其中一場在池袋的淳久堂。那時我剛好人在東京,有機會與綾辻先生一見,他便邀請我在簽名會前見面。我記得,應該是自那時起,綾辻先生開始會寄他的新作給我。
除了《殺人驚嚇館》外,館系列的作品都出版在「講談社Novels」,《奇面館の殺人》也一樣,講談社的新本格派作家,都在「講談社Novels」系列出過書(當然,這套書不是只有新本格作品),這套叢書,也算是追讀過日文推理的朋友們的一個精神指標吧。
對經歷過一九八○年代、九○年代的「推理出版不毛時期」的人來說,綾辻的館系列是非常重要的存在,是早年認識新本格浪潮的唯一視窗。也許,如今出版市場非常開放,日本本格推理的數量多、選擇豐富,少產的綾辻現在在其中可能顯得不太醒目。
不過,新本格浪潮的繁花盛開,其最初的原點就是綾辻的館系列。讀多了「暴風雨山莊」類型的推理小說,故事會怎麼開始、會怎麼發展、會怎麼結束,早就了然於胸。但館系列的精華所在,即是在這一連串「老梗」中,設法變出新招,在這個「詭計已死」的時代、在這個「改編影視最好」的時代,它象徵的是「創造詭計,永無止境」的鑽研精神。



《奇面館の殺人》的表定出版日是二○一二年一月五日。我是在發行前一週收到的,也就是說,我在正式出版前就拿到了這本書。就為了這點,我決定馬上開始讀,不管農曆年前公司有多忙,要加班到什麼時候,一月五日以前一定要讀完。當然,現在已經讀完了,不然就沒辦法寫這篇讀後感了。
以下,本文會出現一定程度的劇情介紹。全書四百多頁,除了序章與終章,共十三章,劇情介紹會盡可能只提到前五十頁的內容。不過,在看到原書以前不想知道任何故事設定的人,看到這一段就可以停止了。


故事裡的時間,要回到一九九二年四月。以《殺人迷路館》出道的推理小說家鹿谷門實,在稀譚社編輯江南孝明的介紹下,認識了新人怪奇小說家日向京助。兩個人並無血緣關係,但長相卻頗為相似。
某日,日向京助突然與鹿谷門實連絡,對他提出了一項奇異的要求。日向說,他收到某大企業家之子影山逸史之邀,要到一座奇面館作客,兩天一夜。只要接受這項邀請,就能獲得兩百萬元。但是,日向突然罹患「突發性耳聾」(Sudden Deafness),無法前往,因此希望鹿谷門實冒充他的身分,替他參加。兩百萬元一人一半。鹿谷門實原本覺得不太妥當,但日向補充,奇面館是中村青司所建造的,他知道鹿谷一直在尋找中村青司的作品。於是,鹿谷在好奇心的驅使下,便答應了。
奇面館雖然位於東京,實際上卻是在偏僻、交通不便的山區裡,集會當日,又出現十年來的罕見大雪。鹿谷抵達奇面館後,先見到了管理員長宗我部、影山的秘書鬼丸光秀,以及代替親戚來協助處理集會雜務的女大學生新月瞳子。
鬼丸說,影山逸史罹患了「表情恐懼症」,這是一種社交恐懼症,一看到別人的臉就會不自在,所以,在館內所有人都得戴上面具。這種面具是特製的,上頭有鎖,用鑰匙鎖上以後就打不開。當天受邀的來賓共有六名,每個人必須戴上同一組面具,但其上表情各不相同,除了「哄笑假面」小說家日向京助——真實身分是鹿谷門實外,尚有「歡喜假面」公司社長創馬、「驚訝假面」魔術師兼酒吧忍田天空、「懊惱假面」信仰天主教的建築師米迦勒、「悲嘆假面」自稱教授的降矢木算哲(對,沒錯,這個化名,來自《郢犂杙人事件》),與「憤怒假面」兵庫縣的退職警察阿山。
《奇面館の殺人》一開始就吸引我的地方有兩點。首先是影山逸史舉辦聚會的目的,不過這個設定我覺得相當有趣,這裡就不提了;其次是「面具」,這是我一直很想入作的主題,去年讀到了林斯諺尚未正式發表的作品《假面之夜》仍然記憶猶新,而《奇面館の殺人》這個書名甚至是在《殺人貓館》發表後就公佈的書名了,顯見綾辻先生的構想時間極早,這部作品正好可以讓我來場觀摩(順便也確認一下跟自己想詮釋的路線有沒有重複)。
如同作者後記所言,本作較接近《殺人迷路館》的遊戲風格,就是「你知道作者一定在什麼地方偷偷騙你,但是你一定看不出來」,儘管如此,綾辻先生在設計這種智力遊戲,他自有一套維持公平競賽的做法,例如「假使故事裡有一個年輕人假扮老人,那他絕不會用『老人』來描述這個角色」。這也使得他的作品有很高的再次閱讀性,同一段敘述,不知道謎底跟知道謎底,兩者的閱讀感受會截然不同,但就是讓你沒辦法說他不公平。
另外,全書沒有太過血腥的場景,也減少了詭異氣氛的潑灑,人物的刻畫不走扭曲的異常心理路線,關於「表情恐懼症」也盡可能平實敘述,以求說服力,案件發生後,更是卯足全力,把篇幅放在辯證線索上,呈現出明亮、飽滿的質感,可說洋溢著強烈的昆恩作風,這種硬派處理,過去只有在「殺人方程式」系列中才見得到。



記得在《殺人貓館》發表後多年,遲遲等不到下一本時,曾有詩云:「綾辻系列完結日,家祭毋忘告乃翁。」但到了二十一世紀後,館系列可說是逐漸復活,定神一看已經出到第九作,只差一作就全功告成了。在二○一二年開始的此時,期待綾辻先生能夠早日完成「館系列十作」的宣言,讓這份新本格浪潮的二十數年之約,畫下完美句點。

2009年10月20日

日本Google記念江戸川乱歩

10月21日是江戸川乱歩的生日,
日本Google也特地製作了少年偵探的看板圖。



2009年05月27日

永別了!栗本盻士!

  今天晩上一回家,就看到這個令人驚訝的消息。

  昨天傍晩,栗本睛咳胰臟癌過世,享年56歳。之所以讓我意外,是因為50歳對一位推理作家而言,可説是成熟期的起點,擁有了充足的寫作經驗與人生歴練,在這個階段邁入量産的豐收期;有些推理作家大器晩成,在這個時期寫出石破天驚的大傑作。



  栗本盻估仔脆鷯鐐瓠だ為暢銷作家的速度也很快,在推理小説領域、科幻小説、時代小説領域都享有盛名。她不但在傅博前輩的《幻影城》上發表過推理評論,也曾經是江戸川亂歩獎最年輕得主的記録保持人,更是在八○年代以解謎推理創作為主的本格派中心作家。



  她中譯的作品並不多,在台灣只有《ぼくらの時代》一部長篇譯作,其餘則有散載於《推理》的短篇作品,但是在日本她卻是作品總量接近400部的超級多産推理天后,出道30年來,毎年都能發表10部以上的新作,無論是作品數量或廣度皆為頂尖;然而,若再對照她與長年病痛對抗的私生活,我們應會更佩服她強大的創作意志力。

  日前在傅博前輩《謎詭‧偵探‧推理》的新書發表會上,才見到栗本盻士於傅博前輩赴日的歡迎會上彈奏鋼琴的録影實況,孰料今日卻讀到此件訃聞,真令人感覺生命無常!



2009年05月06日

最想看到續集的電視劇

連結

  Oricon Life網站今天剛剛公布了一個票選活動的結果,調査「即使已經看到最終回,仍然還想再看到續集」的十大電視劇,問卷對象是20到40歳的男女。結果,推理類電視劇竟然佔了六部。這其中也有好幾部曾經令我廢寢忘食,看到這個排行榜,真是讓人懷念往事啊。




  第1位【古畑任三郎】:如果要選日本推理劇的第1位,這部應該也是穩居第一吧。無庸置疑,就算看完Final連續三回,還是會希望古畑能再度復出。田村為什麼不能像Peter Falk那樣演一輩子呢?




  第2位【踊る大捜査線】:這部同樣是經典,是警察推理類的代表作。和【古畑任三郎】的警兇對決不同,本作強調的是警察們的團隊合作,看完總會有一種「如果我的工作也可以這麼酷就好了」、「有這樣的同事真棒」的感覺。




  第4位【ガリレオ】:東野圭吾名作,理科偵探的終極象徴。原本東野筆下的第一名探是加賀恭一郎,但湯川學系列的《容疑者Xの献身》一出,隨即搶盡鋒頭,成了東野圭吾筆下最重要的神探。




  第5位【TRICK】:幽默推理的代表作,雖説是解決「超常現象」,不過大部分其實是在處理神棍詐騙的案子,人物的設定獨樹一格,裡頭也藏有許多讓推理迷會心一笑的情節。




  第6位【SP 警視庁警備部警護課第四係】:也是警察推理型的作品,但是取材内容更偏向警察如何與恐怖分子作戰,有許多精采刺激的動作場面。



  第9位【時効警察】:也是幽默推理型的作品,既然是超過追訴時效,能不能將犯人繩之以法已經不是那麼要緊,重點是最後還是要能破案。

  最後,各位,請跟我一起使出念力,發功讓這些電視劇復活!


2009年03月23日

永別了!泡坂妻夫先生!

  今天才聽到的消息。

  上月3號,泡坂妻夫因急性大動脈剥離與世長辭,享年75歳。



  1975年,泡坂從傅博前輩的《幻影城》雜誌出道,以短篇〈DL2号機事件〉獲得第一屆幻影城新人獎,並在1978年以《乱れからくり》(失控的玩具)獲得日本推理文學獎,在八○年代的本格推理沉潛期,是最重要的解謎推理作家之一。泡坂素有「日本Chesterton」之稱,除了與Chesterton一樣都有幽默的文筆以外,慧黠聰穎的推理手法、逆轉翻盤式的謎團掲露技巧,也是他與Chesterton最為神似之處。

  泡坂妻夫的譯作,台灣目前有《乱れからくり》、《蔭桔梗》、《夢の密室》以及散見於《推理》雜誌一些零星短篇。由於泡坂是個業餘的魔術師,還得過魔術界的石田天海獎,他的作品裡經常可以見到將魔術應用在詭計裡的佈局。



  我個人讀過的《生者と死者》裡,泡坂甚至完成了「重疊小説」的高難度技巧!在此書中,原本書頁是一段一段彌封起來的,就像一般不讓人讀到結局的裝訂方式那樣,必須拿刀片裁切,才能讀到内頁。如果沒有把彌封的部分拆開,只閲讀沒有彌封的部分,可以讀到一篇完整的短篇推理;然而,若是將彌封的部分全部拆開,從頭再讀一次,竟然可以讀到一本内容完全不同的長篇推理!在我的閲讀經驗裡,真是絶無僅有的一次大震撼。(可惜,此書目前已經絶版)



  就在華文圈讀者對泡坂還不甚瞭解之際,泡坂已經逝世,但以他過人的創作成績,相信未來必然有一天,我們可以讀到亞愛一郎系列,及其他泡坂的傑出作品(如《11枚のトランプ》),讓我們再懷念一次這位大師的奇智巧思。


2009年01月23日

《Columbo》



  新年將即,我卻聽到了令人悲傷的消息。

  長年飾演Columbo的資深演員Peter Falk,他的女兒在去年的十二月間告訴媒體,父親已經罹患了阿玆海默症,再也記不得他的家人、住處,他忘記曾經發生過的事,卻會想起不曾發生的事情,從此以後需要全天候的生活照護了。


(早期的Columbo。這個思考的姿勢後來也成為古畑任三郎的招牌動作。)

  儘管,他已經高齡八十一歳了,就算是罹患了什麼老人疾病,也不會特別令人意外,但是,做為一位現代神探的代言人,卻因為歲月而奪走了他的記憶,實在讓我十分難過。也許,Falk在螢光幕上一輩子戮力擒兇,腦海裡存放了太多邪惡的犯罪,對他而言,忘記所有的事情,才算是最恰當的休息?


(晩期的Columbo。白髮蒼蒼,然而臉上多了世事動明的智者笑容。)

  Columbo從1967年的《Prescription Murder》開始,1971年以《Murder by the Book》正式以電視影集的型態在NBC電視台上映,一直到2003年,Falk都還有新的Columbo電視電影作品《Columbo Like the Nightlife》推出,長達近40年的時間,Columbo出神入化地詮釋了一位走入現代犯罪社會的古典偵探,令人對「神探不死」仍懷抱嚮往。


(《Next》中與Nicholas Cage連袂演出的Falk)

  「Just One More Thing.」
  這句話,我會永遠記得。


(Falk與Steven Spielberg合影,Spielberg也擔任過Columbo影集的導演)


windmail1975 at 11:47|PermalinkComments(1)TrackBack(0)clip!黒影の凶鳥 

2009年01月13日

別冊宝島《このミステリーがすごい》(1)



  《このミステリーがすごい!》是日本推理界最知名、歴史最悠久的年度作品排行榜。比起另一個年紀稍輕的《本格ミステリ.ベスト10》將重點放在本格推理小説的範圍内,《このミス》的選書則概括了所有的廣義推理小説,於是也更受到一般讀者的認同,具備極具代表性的大眾意義。對讀者而言,《このミス》的公佈,代表了「如果一年只想讀一本推理小説,應該讀哪一本?」這個「大哉問」的「大哉答」;對作家而言,則是「誰能在一年一次的機會中,一躍成為當年最受注目的作家」。

  去年是《このミス》的20週年,負責發行的寶島社也特地出版了20週年的紀念特刊,回顧這20年來的各部傑作。以時代的角度來看,這本特刊也紀録了日本當代推理的創作走向、閲讀品味的演變過程,總結日本推理小説20年來的里程。對我個人來説,1988年剛好是我的中學時代,也是開始接觸《推理雜誌》的時間點,因此,閲讀這本特刊,彷彿也讓我走進了時光隧道,回想起自己從什麼都不懂的推理入門讀者開始,到現在成為推理創作者的這段時間中,日本推理所出現的各種景況。

  談起20年前那個時代,大家一定會説:「新本格浪潮!」是的,《このミス》的第一年,就是新本格浪潮的次年,島田荘司《異邦の騎士》、綾辻行人《迷路館の殺人》入榜(分別是第5位及第7位)。當時的第一名,是船戸与一的冒險小説《伝説なき地》。別忘了,八○年代可是日本冒險小説的黄金時代,船戸与一則是日本冒險小説的第一人。

  1989年的第二回,首位是原鐡《私が殺した少女》,是日本冷硬派的經典傑作。北村皸福垓飛ぶ馬》獲得第二位、島田荘司以《奇想、天を動かす》獲得第三位;山口雅也的代表作《生ける屍の死》則是第8位。

  接下來,是1991年……「1990年」被跳過去了。其實,是這一年的時間計算方式作了一些變動。在前兩屆,排行榜的發表年定在「當年」,但從第三屆開始,則是定為「次年」,也就是説,在1990年發表的作品,定為1991年的票選排行。

  1991年的首位是大澤在昌的《新宿鮫》,綾辻行人《霧越邸殺人事件》是第七名、宮部美幸《魔術はささやく》是第九名,島田荘司《暗闇坂の人喰いの木》是第十名。

  1992年,冒險小説家志水辰夫以《行きずりの街》獲得首位,大澤在昌以《毒猿》獲第二、第四名宮部美幸《龍は眠る》、第五名島田荘司《水晶のピラミッド》、令人讚賞的是,女作家高村皸貅^福埒世硫弌嬾臓垈金を抱いて翔べ》拿下第八、九位,開啓兩部作品登上場Best 10的首例。另外,値得注意的還有第十一名到二十名間的作品,有第十一名的綾辻行人《時計館の殺人》、第十四名是影響現代恐怖小説發展的經典、鈴木光司的《リング》、第十八名的真保裕一《連鎖》、第十九名法月綸太郎《一の悲劇》。

  1993年的首位是船戸与一的《砂のクロニロル》。這是船戸第二次拿下「このミス」的第一名。第二名是宮部美幸《火車》,第四名是有栖川有栖《双頭の悪魔》。接著,高村皸福團沺璽スの山》得到1994年的首位。從歴史來看,1993及94年是本格推理的蕭條時期,不過從這兩年的名單看來,儘管冒險小説佔據多數,仍有不少本格作家例如笠井潔、井上夢人、山口雅也、折原一、北村睛作品入選。


2008年12月14日

道尾秀介《シャドウ》



  東京創元社的「ミステリ.フロンティア」是從2003年年底開始,為鼓勵推理新人創作而設立的書系,這些新人多半都是出道於東京創元社舉辧的推理小説獎,也有一部分是其他推理小説獎的得獎作或得獎者的新作,截至目前(2008年末)已經出版了49部作品,平均一到兩個月出版一部作品,而其中在台灣已有翻譯的作品包括:
  【第1回】伊坂幸太郎《アヒルと鴨のコインロッカー》
  【第3回】米澤穂信《さよなら妖精》
  【第18回】米澤穂信《犬はどこだ》

  此外,台灣有譯作的作者像是鳥飼否宇、石持浅海、桜庭一樹、岸田るり子、道尾秀介也都在這個書系發表過作品。

  這次要介紹的,就是道尾秀介在這個書系發表,獲得2007年本格ミステリ大賞的《シャドウ》。目前道尾在台灣已經有《背の眼》、《向日葵の咲かない夏》與《骸の爪》三部譯作,以他的現今的創作量依然旺盛、毎年都有話題新作發表的情況,而其譯作在台灣讀者間也得到不錯的迴響來看,相信未來應該還會繼續有他的譯作出版。

  讓我們先從年度排行榜「本格ミステリ.ベスト10」談起。相較於範圍廣泛的「このミステリーがすごい」,以本格推理作品為中心的「本格ミステリ.ベスト10」對作家而言,專心設計出一個傑出的謎團、一個強力的逆轉,在當年的排行榜大概就能占有一席了,像島田荘司、有栖川有栖都是此類勤奮而時有傑作的排行榜常客。

  而,單一作家在同一年度能有兩部作品登上這個排行榜,象徴的不僅是作家極為高昂的創作力、作品水準的整齊度,以及讀者的高度認同,在過去,則曾經有京極夏彦、東野圭吾、麻耶雄嵩等作家達成這樣的紀録。

  但是,單一作家在同一年度有三部作品登上這個排行榜,除了上述的特點之外,恐怕還需要更多的天時、地利,在期待突破的時勢中異軍崛起,才有可能完成這項前無古人的創舉。

  2007年,道尾秀介正是以《シャドウ》、《骸の爪》及《向日葵の咲かない夏》三部作品,攻占排行榜的第六、七、九名,他更是當年年度作家的最高票。而在「このミステリーがすごい」,《シャドウ》則高居第三名。要説這一年的道尾,從氣勢正盛的東野圭吾的手上接下本格推理作家的目光新焦點,一點都不為過。我們雖不知道未來是否有人能破這項「三部作品同年登上排行榜」的紀録,但從現今新舊作家競爭如此的情況來看,似乎是一項難上加難的不可能任務了。

  比起《骸の爪》與《向日葵の咲かない夏》兩部「口味較重」的作品,評價最高的《シャドウ》走的是「日常推理」……不,甚至毋寧説是「家常推理」的路線,登場人物僅僅局限於兩個小家庭(夫妻加上小孩,共三人),以及他們的工作場合(一位同事、一位上司)。加上親戚和小孩的學校同學,還有偶爾露臉的警察,書裡有名字的人恐怕沒有15人。這麼小格局的舞台範圍,這麼貼近生活的素材,當然是無法玩什麼連續殺人事件的。在這部作品中,道尾謹守「人人心中都有一件心事」的書寫基調,以及「人人都需要一個談心事的傾訴對象」的延展原則,從一個個看似微不足道的小秘密、小疑惑,透過這個簡單的人際關係網絡不斷傳遞,從而擴張成奇異、難以解釋的迷霧。

  道尾的解謎技巧,也不是傳統型態的「在故事的最後,一口氣撃破全部的謎團」這種高張力的處理手段,而是綿密、連續地掲露散落在故事四處的謎團(有些伏筆甚至埋得讓人毫無感覺),並在掲露的過程中,同時推進故事的發展,令人不捨地追讀,一直到故事的終場,都仍有意外、仍有驚奇、仍有喟嘆,這並非「大破大立」的大型魔術,卻讓人不得不讚賞道尾設計故事的心細如絲,布局的精緻巧妙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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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8年12月06日

《病態》



  在這一段推理小説大量出版的時間,一個談推理小説的部落格,為什麼會將近一年沒有更新,我看著「台湾ミステリ通信」的首頁,心裡不禁湧起一陣喟嘆。而且,沒想到這還竟然是自己一手造成的,讓我的喟嘆變得更漫長了一些。

  人生的變化往往比想像中來得更急更劇,事實上,今年以來,雖然總算出版了《病態》這本短篇集(不瞞大家,其實這原來是2007年的計畫),也出席了幾場推理相關的活動,但是,看著自己長達一年沒有更新的部落格,我可以非常肯定地下了結論,「今年的推理小説計畫,我一項都沒達成!」

  首先在創作方面,原本今年想要再發表「一部短篇集與一部長篇」,都是張鈞見系列,在這兩部作品中,短篇集是張鈞見退伍後,剛成為菜鳥偵探所經歴的小案件,因為他的偵探經驗尚淺,相對之下幾位主要配角的戲分也會多一些,主要也是想交代張鈞見在《別進地下道》以前的遭遇。長篇則是他在《修羅火》以後的新事件。此外,這兩部作品的取材與調性,也都會與之前的作品不同。

  再來,就是這個部落格了。原本是打算一年寫到一百篇文,除了讀書心得之外,也介紹一些有趣的推理情報。不過,因為搬家的縁故,讓我吃了不少苦頭,不要説部落格,即便是一般的邀稿,也幾乎難以撰寫,結果導致原先的計畫無法執行。這段期間,還是要感謝跟我連絡的出版社以及朋友們,如果不是你們,我想我可能根本與推理界完全脱節(雖然我並不是毎件事都能配合)。

  不過,無論再怎麼動盪,一切終於漸漸穩定了。看著新書櫃上全部擺好的書,還有裝好的新電腦、印表機(甚至連盤根錯結的電線全部都整理好了!)……我有一種喜極而泣的衝動。我想接下來我應該可以歩上軌道,繼續動手把我原先想做的事情一一解決。

  這篇文章的題目是《病態》,其實是因為我最近才知道,原來出版社曾經為《病態》作了一個Flash網頁。也許有些人還沒有看過,請看以下連結。

連結


windmail1975 at 22:15|PermalinkComments(8)TrackBack(0)clip!*潜伏の魅鬼 

2008年11月30日

Karin Slaughter《Blindsighted》



  先感謝臉譜出版社提供試讀的機會。原本編輯是希望我可以替此作寫幾句推薦辭,當時雖然已經讀畢,但那陣子個人的事情實在太忙,一直空不出時間來,所以關於這本書的感想,就放在這裡供有興趣的朋友參考了。

  傳統的警察程序小説,處理的多半是大城市的罪案。國家的警力,當然是依照人口密度來分配的。像東京這麼龐大、這麼複雜的都心區,當然會配置分工最精細、技術最先進的警力,若是將目光投向金田一耕助探案,就會發現不要説一整個村只有一兩個警察,這兩個警察甚至連什麼叫做殺人事件都不知道。

  警察的組織大、人力足,可以做的文章就多。包括同事之間惺惺相惜的情誼(特別是有人殉職的時候最好用)、對官僚系統的批判(火爆的基層警員與一切照規定來的上司大鬥法、大和解)、工作與家庭之間的取捨(連續殺人魔抓了三年都抓不到,在路上遇到自己的小孩也不認得)、專業分工的法醫學鑑識學博物論(總之聽起來很神奇,反正也沒人知道那是什麼東西),光是發現一具屍體恐怕就可以寫一百頁。

  相對的,如果管區派出所的警察只有兩個人,上述的事情將不會發生。若是發生命案,派出所的上級立刻就會派人來接管,然後這兩位警察也會被晾在一邊,變成上級的跑腿。果然,這個時候,還是來個名偵探,比較有人情味啊。

  另一方面,從屬性來看,「警察小説」其實代表的是「工作的熱誠」,或許你要延伸為「為了公共利益而犧牲小我的熱誠」也可以。但是,主軸既是處理犯罪問題,在警察小説中的道良知、個人安危,又比其他同樣探討類似處境小説可以造成的衝突感更強烈、更貼合人心。警察小説誕生的時間點晩於冷硬派,因此它承接了冷硬派「基於個人的道良知,為不相干的委託人努力」的奮戰精神,將這樣的精神擴展至「不相干的眾人」,也就是所謂的群體。

  這樣的群體,究竟要有多少人數,才稱得上是「公眾」?在《Blindsighted》中,我們見到了以往在警察小説裡罕能見到,可説是構成警察小説「最小規模人數」的作品。以本格推理而言,在封閉的人際關係圈中一旦發生命案,因為所有人都與被害人認識,所以全部的人都有嫌疑。這種私人關係的牽扯,若是結合了警察小説的公共利益屬性,就出現了引人注意的趣味。

  身為法醫的妳,動刀解剖的命案死者,是你同事的姐姐;跟你合作的警官,曾經是妳的前夫……《Blindsighted》裡的人際關係,在私人領域與公共領域上出現了大範圍的重疊,這導致妳在處理案件時,很難進行所謂的職務迴避(因為全鎮只有妳一個法醫),妳更不可能將工作與個人的情感區分得一清二楚。結果,這個案子辧著辧著,妳突然變得十分迷惑,因為妳不知道,自己處理的到底是公事?還是私事?

  也許,這就是本書書名的真正意義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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